第101章 反复无常

庆祝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指挥部的大门被人从外部敲响，范妮·柯特抚平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说道。

“是谁？”

“是我。”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依然记得这个声音。范妮·柯特连忙用身体挡住大门，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似乎怎么都压不下来。

“你来做什么？”

“我来救你呀。”

“我才不需要你拯救！”

范妮·柯特的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下意识地去擦，结果却糊了脸上的妆。

“你在骗我！我可不会再相信你的那些鬼话，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家国天下。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你的阴谋！”

门外一阵沉默。

“要不要我把你写给我的信读一读？咳咳...”

弗兰茨刚刚清了清嗓子，门就被范妮·柯特探头探脑地打开了。

不过她并没有看到人，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双脚已经被抱离地面，大门砰地关闭。

“放开我！”

范妮·柯特象征性挣脱了两下，挣脱不过便放弃了。

“我告诉你，我可和当初不一样了，才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骗的！”

弗兰茨放开了她，笑意不减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总把我想象成一个坏人呢？”

范妮·柯特却是十分委屈地说道。

“你上一次来夺走了我的贞洁，然后把我丢在斯特拉斯堡的城堡里。你这次来又想做什么！”

弗兰茨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道。

“好久不见。”

范妮·柯特的变化不大，只是那头短碎发变成长发盘在脑后，身上的军装没有像当初一样不合体，反倒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完美符合她的身材。

所以显得她的身材比记忆中的更加丰腴，脸上的妆虽然有点糊，但依然如精心打磨过的瓷器一样耀眼夺目。

即便是在这大部分灯已经熄灭的指挥部中也像一道白光一样映入眼帘，忧郁代替当初的青涩和野性，但也更加重那种破碎感会让人同时生出保护和破坏的欲望。

范妮·柯特也愣住了，弗兰茨穿的还是那身稍显花哨的军服，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标准，完美符合贵族的典范。

没有漫不经心，没有玩世不恭，反而带着一种克制和悲悯。而他的长相几乎和当初一模一样，毕竟当时也是黑灯瞎火的...

“你...”

两人顿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没有那种物是人非的伤感，只有如初见时的惊艳。

“你就是一个坏蛋！我已经看穿你的阴谋了！你想把我们都变成奥地利人！

我才不会任你摆布！”

...

“你怎么总是那样高高在上。”

范妮·柯特嘟起了嘴，撒娇似地说道。

“那要不然你在上面？”

...

“啊！！！你不要看着我！啊...啊...”

弗兰茨无奈，只好拿来一条黑巾蒙住她的眼睛。这一下范妮·柯特彻底放飞自我了，甚至有点放...过于浪漫...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中回荡。

弗兰茨十分庆幸自己提前关好了门，还好庆祝的喧嚣遮掩了声音的扩散。

胜利的消息迅速如闪电般传遍整个德意志邦联，胜利来的太快让一切都显得是那么不真实，但似乎又印证了国家和民族的强大。

尤其是皇帝亲临前线更是给了军民极大鼓舞，虽说弗兰茨没做什么，但民众和士兵们不管那么多，他们觉得弗兰茨有属于自己的战场。

其实国家机器的宣传口径就是这样，也由不得民众们不这样想。再加上此时奥地利帝国政府充沛的公信力，人们也愿意相信这些说辞。

事实上就算奥地利帝国政府不宣传，那些神棍和民族主义者们也会进行类似的幻想，甚至贵族们也会推波助澜。

通常来说贵族们一般是反对皇帝影响力和控制力增强的，因为那会妨碍到他们的自身利益。

不过那也会有一个限度，比如此时弗兰茨的威望和实力就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能制衡的范围。

再加上多次无情的铁拳，剩下的要么是压根没有那种想法的人，要么就是已经学乖了。

新时代的奥地利贵族并不会因此而发愁，反而会感到由衷地自豪。

先不说弗兰茨这个代理教皇的身份，单是他本身就兼具着无数种身份，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天主教守护者、教会戒律的重塑者、教廷资产的保护人...

在这个信仰逐渐衰落的时代，教会比弗兰茨还想他能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每次战争还没开始，一群神棍就跑出来预言战争的胜利。起初这群人都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毕竟战争这种东西哪可能一直赢？

但为了日渐衰微的教会，他们也只能选择拼一拼了。

起初这种奇葩的预言和祈福只会被人冷嘲热讽，但随着奥地利帝国一场又一场的大胜。

现在这种事情都是抢着去做了...

至于那些德意志民族主义者的样子比那些神棍还难绷，教会好歹还要遵循一定的规则或者假托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这群历史发明家不同，他们选择直接凭空创造。路易·拿破仑不是法国人民选出来的皇帝吗？

这群德意志民族主义者直接给弗兰茨安排了一个“德意志人的皇帝”的称号，德意志帝国皇帝是官方的说法。

两种说法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先不说民族和国家谁高谁低的问题，光是德意志人的皇帝这个政治概念就足以引起无数场欧洲大战。

因为很多国家中都有德意志人，那按照这群民族主义者的说法，有民族生存的地方就是民族的土地。

这样一来弗兰茨岂不是要从俄国一直打到美国？尤其是俄国和美国的土地上可是生活着大量的德意志人，理论上他们可都是德意志人。

奥地利帝国真敢接受这种说法，那很多人可都要睡不着觉了。

当然一部分奥地利帝国的高层其实很喜欢这种说法，因为这样一来奥地利帝国就获得了几乎无限的开战借口。

弗兰茨可不会让这群家伙瞎搞，有些看似很美好的东西，往往会招来更大灾祸。

另一方面消息传到德意志邦联，整个邦联再次躁动起来，毕竟战胜法国一直都是整个德意志的夙愿。

德意志民族主义已经基本占领了整个德意志邦联，继巴伐利亚之后南德意志的其他邦国也开始了折腾。

有些国家甚至发起人就是军队和官员，这群人的逻辑是与其让民族主义者革自己的命，不如自己革命免得被误伤。

各国王室要么被控制，要么秘密逃往维也纳，只有格奥尔格五世逃到了英国，这也彻底坐实了他卖国贼的身份。

其实帕麦斯顿还想将格奥尔格五世送回汉诺威，结果英国的军舰在港口遭到了炮击。

英国军舰随即发动反击，英军装备先进，但汉诺威海军毕竟有着港口岸炮的优势。

双方的战斗十分焦灼，最终英军不得不放弃了登陆计划。但英军的炮击造成汉诺威方面大量的士兵和平民伤亡，大量房屋被毁。

愤怒的民众一把火烧毁了汉诺威王宫，格奥尔格五世也成了第一个被罢黜的国王。

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七世的遭遇也很惨，本来自己口嗨支援普鲁士就被自己的民众记恨上了。

弗雷德里克七世的大话没有吓到奥地利，也没有伤到普鲁士，反而是让丹麦的民众最受伤。

之前因为加入德意志关税同盟，丹麦的发展速度虽然及不上德意志国家，但也算是能分到一些好处，尤其是民众的生活要比之前好得多。

德意志邦联廉价的商品丰富了丹麦人的生活，较高的农产品价格又保证了底层的利益。

但在弗雷德里克七世三番两次的折腾之后，整个丹麦生活水平有了大幅下降，不过总体上还算能过得去。

再加上弗雷德里克七世优先构建的本国体系也让一部分人尝到了甜头，然而随着价格战的开启，经济危机不可避免地来到了丹麦。

哪怕是弗雷德里克七世想要闭关锁国，但丹麦本身自然禀赋就先天不足，再加上这些年的发展已经积累了太多经济问题。

本来还能凭借德意志关税同盟的大市场缓解，可在市场关闭之后这些矛盾就只能让丹麦本国国民来消化。

然而此时的丹麦普通人哪里有钱去消费？哪里有时间去消费？丹麦政府也想了很多措施，但自由放任的政策又让这些措施全都成了权贵们赚钱的工具。

不要说那些普通人，就连中产都已经开始返贫，再加上大胜的消息传来，人们的怒火便再也压制不住。

之前丹麦的德意志民族主义影响范围还很有限，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之后丹麦人觉得做个德意志人好像也不错。

十九世纪真正的底层其实对于所谓的民族并没有那么执着，甚至很多丹麦人都不觉得自己是丹麦人。

至于所谓的丹麦语只是哥本哈根的方言，推广了几个世纪就连西兰岛都没完全占领。

周围无论是日德兰半岛、菲英岛、朗厄兰岛、罗兰岛、法尔斯特岛、默恩岛都有着自己的方言，并且各自居于统治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丹麦的精英阶层那么执着于学习德语，因为丹麦语真的不好用，在丹麦境内都吃不开。

那些社会精英又怎么肯让自己的后代在这种小众语言上浪费时间？

如果丹麦王国能一直保持强大或者丹麦语有利于他们的统治，他们自然愿意推行丹麦语。然而经过弗雷德里克七世这么三番五次的折腾，丹麦这个概念已经成为了他们统治的障碍。

他们自然要做出改变，只要对他们有利，他也可以是德意志人。

当然丹麦民族主义者还是有的，只不过领袖不给力，环境又不力让他们陷入死局。如果放弃弗雷德里克七世不但会失去正统性和正当性，还会失去大部分影响力。

如果不换，那么环境就不会改变，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下去。

丹麦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则完全不同，他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并且手握绝对的实力和势力。

至于借口，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真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弗兰茨并不会对弗雷德里克七世做什么，毕竟大家都是君主“兄弟”。但丹麦的民众可没那么温柔，这群人在发觉自己是德意志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驱逐这位非德意志君主。

弗雷德里克七世依然是如往常一样反复无常，眼见民众的怒火滔天，他先是选择服软，表示自己也是德意志人，并且愿意接受《劳工保护法》改善民众的生活等一大堆措施。

但暗地里弗雷德里克七世则是开始调兵遣将，并联系瑞典准备镇压丹麦国内的民族主义者。

弗雷德里克七世的计划在他自己看来简直是天衣无缝，可他的这番操作就连丹麦的军队都看不下去了。

“谁要为这种国王效力！”

接到命令的丹麦军总司令克里斯蒂安·德·梅隆都忍不了了，他其实是一个标准的丹麦至上的丹麦民族主义者，但眼下的命令让他从精神到肉体都无法接受。

表里不一地去镇压民众，克里斯蒂安·德·梅隆还能勉强接受，毕竟是为了丹麦的稳定。可是向死敌瑞典求援，和瑞典人串通一气，他实在接受不了。

丹麦曾经是北欧霸主，丹麦王国沦落至此瑞典难辞其咎，英国人不过是踹了最后一脚而已。

在丹麦民族主义者的视角里，瑞典人可比英国人、奥地利人、俄国人加在一起还可恨。

弗雷德里克七世的所作所为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他万万没想到他御用的背锅侠克里斯蒂安·德·梅隆会在此时背叛他，并将他的命令公之于众。

这一次丹麦的民众彻底愤怒了，不管是不是民族主义者都对弗雷德里克七世这位国王失望透顶。

在这个民族的时代，只是一条勾结民族的死敌就已经判了他死罪。

其实只能说弗雷德里克七世不够了解历史，更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如果他看到路易十六的前车之鉴，此时就不会萌生出这种类似的想法。

弗雷德里克七世的又一次逆天操作已经彻底葬送了他的基本盘，好在他并没有像路易十六一样被送上断头台，毕竟哥本哈根是个港口城市，想要跑路还是有很多办法的。